走進香港天橋底,我們會遇見什麼?

要了解一個城市的飲食文化,必須到它的街市菜場逛一逛,若要感受一個城市的邊緣故事和秘密,便要走到她的橋底。

香港地寸金尺土,往高空發展自然成為金科玉律。樓起得高,路面也要架在半空。根據2008年政府數據顯示,香港有693座行人天橋,1213座行車天橋,加起來接近2000座的天橋,把大量人和車一下子搬到半空,同時又創造出一個龐大的全新空間——天橋底下。

天橋底下有蓋可遮風擋雨,卻又無礙陽光和空氣灑入,多年以來,這裡一直是老人歇腳休憩、年輕人夜遊浪蕩的好地方,一些出入方便的天橋底,更成為許多無家者一個特殊的家。

然而,香港政府似乎並不欣賞這自然生長的民間智慧。近年政府積極走進天橋底,肆意來一番大革新,不少更新工程被認為只得一個終極目標——不讓任何一位市民晚上睡在橋底。

沙田城門河河邊的天橋底擺放著無家者生活的痕跡。

油麻地渡船街天橋底,曾經有不少露宿者在此留宿,後來政府封了橋底,造了一堆錐形石陣,之後又將之變成了一個遙控車車場。

旺角亞皆老街天橋底,橋底土地被政府密集鋪滿錐形和圓形的石頭。

深水埗通州街天橋底被冷冰冰的鐵絲網圍封起來,原在這裡露宿的大批無家者,變得寥寥可數。

深水埗通州街天橋底被圍封的鐵絲網上,白紙黑字寫著:請勿非法霸佔政府土地。

數年前行過油尖旺區,最多無家者選擇的留宿地點是渡船街天橋底和通州街天橋底,這兩處的天橋都是行車天橋,橋底寬闊,交通便利,恰好附近路人不多,為無家者提供一個相對安全又隱蔽的角落。現在,一切都變了。

經過數次下達通告、說露宿者非法霸佔官地以驅趕露宿者,油麻地渡船街天橋底完成了更新,現在一邊的橋底變成了一個遙控車車場,另一邊變成了一個寵物公園。

通州街天橋底,自2018年9月開始徹底被冷冰冰的鐵絲網圍封起來,原本不少在這裡露宿的無家者,目前只寥寥可數。而在何文田一個甚少路人的天橋底,常年的住客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以及突兀的熊貓和竹林雕像。

這些鐵絲、石頭、雕像,靜靜訴說著我城的管理者是如何看待市民和空間的關係。

何文田公主道天橋底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以及突兀的熊貓和竹林雕像。

大圍銅鑼灣道二分一籃球場位於行山天橋的橋底下。

另一些更少人留意的橋底,一些有趣的設計則惹來褒貶不一的意見,比如大圍一座天橋底被政府用來改建成籃球場,附近的年輕人喜歡來打波,不過也有人擔憂,在這裡打波,空氣會不會差了點?

其實,與其費盡苦心大搞工程,趕走不喜歡的人群,擺放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如無為而治,只管放手,為市民提供最舒服平坦的地方。

待天橋底下變得寬闊自由,有需要的人,自然會緩緩走到這裡,發呆、釣魚、睡覺、借宿、相遇、聊天。讓我城的故事,以自然的方式誕生。

觀塘繞道下的天橋底,下午的悠閒時光。

屯門后海灣幹線天橋底下,一萬平方米的休憩空間。

東涌天橋底,釣魚客垂釣。